【雅昌专栏】孙欣:木石共思 写于“美在阿拉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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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画是绘画或刻制于岩石上的图像,它的辐射范围是全世界,历史深度自远古时代绵延到现在的原始部落,有原始部落处通常都留有遗迹。在人类文字出现之前,岩画作为唯一的文化载体、最古老的艺术形式,承担了记载早期人类社会史、宗教史、精神史的职责。这部早期人类的图像史诗,诚如岩画专家盖山林先生所言:“不仅是人类艺术史上辉煌的开篇之作,也是忠实再现作画时代的物质生活和精神世界的‘活化石’。”

  ”这就不难理解,极具抽象性的回旋纹、点状纹、佛塔、神秘符号等图像的发现具有普遍性的原因,先民的真实情感、神秘主义观念以及感知世界的独有方式都潜藏在思接神格的文化密码之中了。原标题:【雅昌专栏】孙欣:木石共思 写于“美在阿拉善——岩画与居延汉简艺术展”前优游古今,千载寂寥。动植物母题除骆驼、马、牛、狗、狼、野驴外,还有作为重点崇拜对象的公羊、赫哲族人萨满的化身鹿和鹰、作为狩猎成功保护神的老虎以及古代巫师沟通天地时被认为是“世界之树”“宇宙之树”的树木等,以此作为先民宗教信仰、图腾崇拜的载体。早在《诗经》就有周氏族始祖母姜嫄用踩踏古代大脚印遗迹的巫术方式以期怀孕的载录,《国语》也有手印、足印岩画的零星记载。阿拉善,蒙语意为“五彩斑斓的地方”,岩画在该地区左旗、右旗、额济纳旗均有分布,岩画群共计97处,5万多组,再现了草原游牧民族丰富多彩的生活图景。面向阿拉善独有的艺术宝窟寻幽探微,撷珍揽胜,于时空交错中弥合新生,同样也是一种创造——以与古相异的观念与经验将岩画、汉简重新激活,当代人的精神也必将成为阿拉善岩画与居延汉简意义衍生的组成部分。阿拉善岩画艺术的典型风格趋于写实,动植物大都可以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原型,剪影式的造型手法稚拙生动,没有近大远小的透视,也没有前后层次的空间塑造,个中不乏富于意味的夸张与变形——如被拉长的羊角、鹿角等,从而生成极具装饰性、象征性的新造物。其特点主要体现在时间跨度大,从旧石器时代一直绵延至近代,分布集中,且制作精美。原标题:【雅昌专栏】孙欣:木石共思 写于“美在阿拉善——岩画与居延汉简艺术展”前 古人云:“地恒动不不知往昔,无以知当下;在这背后,是姚明推行的双国家队体制让他有机会被李楠招入中国男篮红队,并在这个夏天国家队的比赛中委以重任,让他得到了宝贵的锻炼机会和迅速成长。这类“通用语言”保存着人类最初感知的相似性和一贯性,立体派、野兽派从非洲原始艺术中获取养分,超现实主义从大洋洲原始艺术中寻求灵感,这些极具现代性的艺术形式中释放出原始艺术的粗犷、简括、荒诞,以至20世纪世界艺术因原始艺术的滋养而生成多个影响深远的流派——或许是原始艺术趋于本能的稚拙所产生的鲜活质感与现实社会注重的精致、无可挑剔不同,久违的纯粹足以令人眩晕、着迷。不同层次之间的关系不是严密隔绝、彼此不相往来的。中国古代许多仪式、宗教思想和行为的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在这种世界的不同层次之间进行沟通。倘若岩画与汉简隐去仪式感的文物身份,除去面向不复存在的世界诉说往昔人文的考古性质,我们或许可以纯粹将它们还原为佚名作品,跨越时空的壁垒,寻访一个个存在过的真实生命的气息、态度、能量,或许会发现,因创造而生的每一个局部都平凡而耀眼,从而唤起我们对于整个人类艺术史重新思考的心念。

  此刻,我们不妨回到刻制于山的岩画之海、誊写于木的法书之势,回到仰观俯思、向古探幽的想象之中……

  唐人李德裕在《玄怪录》中记载:北周静帝宇文衍时(公元五七九至五八零年),居延部落的勃都骨氏,在一间古屋的遗址中,发掘出带字的竹简,字已磨灭不可识。专家认为这是居延汉简出土的最早记录。据资料记载,1930年至1931年,以斯文·赫定为团长的中国-瑞典西北科学考察团的考古小组在今甘肃额济纳旗居延地区掘得一万一千支汉代简牍,随后各地木牍相继出土,从数量上看,居延地区占绝大多数,敦煌次之。新居延汉简的发现时在1973年至1974年,甘肃省博物馆在额济纳河以南发现简牍一万九千多枚。承续千载文明的居延汉简书写跨度达270多年,遵循就地取材原则,西北地区只出土过极少的几片竹简,阿拉善居延汉简几乎都是木牍,种类有律令、古籍、遣策、诏书、文书等,对研究汉代政治、军事、经济、科技、文化、法律、民族以及社会生活状况等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同时又因书写者的书体多隶书章草,或工整严谨,或空灵超逸,或古雅沉静,成为后来者取之不尽的书法资源。

  中国岩画绝大部分分布在少数民族聚居地区,为古代先民所作,不仅是早期人类造型艺术的典范,而且如同镜面,投映了先民的哲学思想、宗教信仰、审美观念、经济状况、社会实践、民族特征。图像所呈示的人与动植物的关系、人与神祇的关系、人与自然或超自然的关系,传载了先民体认世界的独特角度与表达方式,对于探究先民精神世界、生活方式以及理解民族文化传统提供了珍贵的实物材料;稚拙、粗犷的刻痕体现出拙朴、天真、浑然天成的原始能量,是后世卓越的艺术精品也无从替代的人文景观。

  阿拉善岩画大都采取刻制方式,内容涉及先民众多生活领域,载有动植物、狩猎、畜牧、祭祀、住所、车辆、舞蹈、战争、生殖崇拜、手印、人面、日月星辰及神格符号等。有专家认为,上古华夏百科全书《山海经》是世界最早全面记录岩画的文献典籍,以晋代郭璞注释为证:“游魂灵怪,触像而构,流形于山川,丽状于木石者,恶可胜言乎?”也有专家认为,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的地理著作《水经注》是世界岩画记载的最早文献,所录题材广泛,图像涉及虎、马、牛、羊、鸡,神像、人面、脚印、神格符号等。值得一提的是,阿拉善雅布赖山洞窟的彩喷手印岩画在中国的发现尚属首例,弥足珍贵,开启了中国岩画艺术的初始之页。又如聚焦种族繁衍,描述交媾、生育等生命母题,人物形象极少描述五官细节,却夸大极具图腾意义的眼睛和性器官。卷轶浩繁的中国古代文化典籍中,对岩画多有传载。还有描述面孔、手印、脚印等局部印记的图像,专家认为,手印岩画是遍布世界的文化现象,远古先民对于手的重视和崇拜实际上映现出对智慧、财富、创造力的崇拜,堪为史前岩画的曙光。进行沟通的人物就是中国古代的巫、觋。考古学家张光直先生在《中国古代史在世界史上的重要性》中提到:“中国古代文明中的一个重大观念,是把世界分成不同的层次,其中主要的便是‘天’和‘地’。越是倾向于人类社会初始形态的艺术形式,越接近于人类读取信息的“通用语言”。也有表现人文生活为主的母题,比如聚焦日常生活,描述骑者、舞者、安居、村落、狩猎等场面,其中表现狩猎最为丰富多元:或展示猎人高超技艺,或表现追逐动态;不知当下,无以知未来。倘若暂离考古式眼光,纯粹以审美视眼介入会发现:杰出的艺术作品是敞开的,指向所有时间;古代文化遗迹承载的不仅是一份人文遗产、记忆宝藏,更是千百年来中华民族不断更新、完善的文化选择。

  出现于文字之前的岩画作为当时唯一的文化载体,以图像记录的方式保留了远古先民对这个世界的最初看法。距今1万年左右,岩画站在了文字的源头,出现了周有光先生所称的“襁褓时期”的象形文字;伴随距今3600多年的殷商甲骨文的诞生,史前岩画完成了它呼唤文字的使命。一个有趣的现象值得注意,阿拉善岩画历经西夏和元代产生了独特的岩画类型:西夏时期含有锐线、西夏文的岩画,以及注重细节刻画的含有蒙文的岩画。在阿拉善,无论是含有文字符号的岩画还是距今2000年左右声名远播的居延汉简,都沉默无声地刻写了不可浮现的史料,堪为古代人文的珍贵物证。

  身处特定的时空,当代人既不能真正回到尚未出生的往昔,也无法跃至百年之后的世界,生命立点注定了我们无法成为这些岩画和汉简的同时代人,不可能与他们具有同样的观念、思想,因此,进入跨时空文化语境需要一个心理前提:以富于想象的阅读方式将自身交予那个存在过的世界,从而真正获取探幽的自由。

  “美在阿拉善”展的展陈主体有:阿拉善岩画原件,居延汉简原件,岩画拓片,雕塑,阿拉善文化生态影像。以“仰观俯思·山海探幽”“千载咏叹·披图可览”“弱水流沙·木石共思”“丝路芳华·鉴古开今”四个章节展开阿拉善地区特有的艺术征象、人文渊源,借助岩画与汉简艺术呈示除考古研究价值之外的美学价值、艺术价值,搭建当代人链接古代审美理想、文化观念的路径。

  古代中国在纸尚未被发明之前,竹与木是先民采用的主要书写材料。专家推测,简牍的使用最早起于殷商时期,而实物遗存则大多来源于是战国至东汉,东汉后,造纸术迅速兴起并替代简牍,直至魏晋,千年简牍渐次绝迹。简牍是任何一种已有文献都不能替代的原因在于它没有经过后人的辗转誊写,保持了撰写时的原始状态,因它比帛、纸质地坚固,更易于被流传和保存下来,上至皇帝诏令、下到庶民家书都有存世。

  古人云:“地恒动不止而人不知,譬如人在大舟中,闭牗而坐,舟行不觉也。”又云:“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 在自然和超自然面前,人的所知、所感往往受限于既定经验,所能表达的也是基于经验之上的理解与态度。若要去往一个比现实世界更为博大的天地,需要借助陌生化的想象。穿越时空而来的古代文化遗迹,既属于人类社会童年的往昔,又属于观者心中的想象疆域,它的意义与价值因为夹杂了有益的猜度、误读而生出无穷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