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子龙专栏】脱贫攻坚的晴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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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清华大学2018级3800余名新生,校长邱勇在开学致辞中就告诉新生,要“说真线余名本科新生迎来了开学典礼,校长吴朝晖发表题为《构建自主学习的卓越能力》的讲线

  民间还有句老话:“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时光延续,当贫困成为一种习惯,若想改变现状,首先须转变观念。随着科学的进步,人的思维的深入和拓展,再加上别处开发提供的经验教训,晴隆人开始重新认识自己眼前这片大山:

  最高处,海拔2000余米;晴隆年平均气温14.6摄氏度,因雨水充足,一年四季羊都可以吃上鲜草。所以,晴隆的羊,高纤维、低脂肪,肉质极佳。逢年过节,有的连锅都没有,就从口袋里掏出200元,塞到主人手里,说:“先去买口锅,把年过了。”草长起来以后覆盖裸露的岩石,使秃山变绿。晴隆年轻的县长姜仕坤是苗家汉子,进农户先掀锅盖,看看这家人吃的是什么。只因“丰于石”而“歉于土”,传统农业便没有优势。晴隆山体破碎,又称“石漠化”,经过实验却适宜种草。最低处,海拔500多米,落差达1400余米,形成了一个个高山峡谷。发展草地牧畜业却得天独厚,在整个中国南方,都找不到这样的好地方。年降水量在1050至1650毫米之间,这个数字称得上是雨量充沛。

  如今,晴隆农户人均收入已达到12000元,单是草场已有70万亩。晴隆羊的生产达到国际一流水平,存栏100万只,出栏120万只。这是本地湖羊综合澳洲白羊、杜泊羊和科尔索羊的优点,杂交繁育出的第五代“晴隆羊”。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创造了一种“晴隆模式”,“突破了中国南方八省石漠化地区451个县2.2亿人脱贫的困境,为我国南方喀斯特岩溶山区治理石漠化、增加农民收入,提供了成功的经验”。

  其实,真正的脱贫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草的种植和管理,选择羊的品种以及繁育、饲养和销售,最终还要进入市场,形成商业规模……当一个科学的又是务实可行的思路确定之后,这个地方就可以吸引脱贫不可或缺的各种精英人才。比如,从中国农科院北京畜牧研究所硕士毕业的刘树军、伊亚莉夫妇,没有像他们的许多同学一样设法留在北京,而是毅然投奔了晴隆大山,一头扎进国外优质羊与本地羊的杂交扩繁研究中。

  那么,晴隆县脱贫效果如何?当有些农民破天荒地一次拿到几千甚至上万元的现金后,声称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舍不得存入银行,放在身上想起来就数一遍。有时“钱瘾”犯了,哪怕当着很多人也要数一遍自己的钞票,也不怕人嘲笑他显摆,但这也印证了当地民风淳厚,扒手和骗子少。

  有个农民跟他说,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养头猪,过年时把它杀了。他发了工资先去买了头猪,给那位农民送去……然而,一个全国知名的穷县,一天到晚会有多少“穷事”。光靠他那点工资,能解决什么问题。百姓脱贫,更需要他的智慧、他的精力。

  当初,让所有参与脱贫的工作人员最感头痛的,是说服农民。当长年累月贫穷成为一种习惯,要改变这种“穷习惯”非常之难。他们觉得,种苞谷虽然吃不饱,只要年景不是太差,也饿不着,何况每年国家还给点救济粮,苦得实在,穷得牢靠。几辈子都是吃半碗稳当,就不要贪图“冒碗”,“冒碗”也容易“翻碗”……脱贫不是一句随口而出的大话,要把利益全部让给老百姓,不把农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任何项目都是短命的。这需要长期以行动兑现的立场和感情,基层百姓已经厌倦了空泛的许诺和漂亮的口号,他们看的不只是上边有什么新想法,还有日久见人心的真性情。

  读完这部书,不由令人心生感佩,在离群众最近的地方,真有忘我的无私好干部。社会仍在发展,生活能够照常前进,恐怕跟有姜仕坤这样的基层干部,支撑着群众的信任和期待不无关系。

  如今,生活在物质极大丰富的商品社会中的人们,特别是现代城市人,还真能理解什么是贫穷吗?读戴时昌先生的报告文学《姜仕坤》,方知全国最穷的县是“晴隆”。该县坐落于黔西南的大山里,大山上有小山,小山上乱石如麻,光秃秃的山崖裸露于蓝天白云之下。晴隆的鸡不啄米,因从未见过米,不知道大米可以吃。由此可以想象,当地人穷到了什么地步。有些农户甚至没有一口锅,或几家共用一口锅。俗语形容,最倒霉的人是“喝口凉水都塞牙”,连位于半山腰的晴隆县城,用水都要限时限量。20世纪90年代初,联合国卫生组织实地勘查后得出结论:晴隆不适宜人类居住。

  现代人活得精致,大多数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小,唯他40岁出头儿,看上去倒像60多岁。晴隆大山的石漠化治理得差不多了,他脑袋上的头发却快掉光了,他的脸总是灰蒙蒙的,却又精力充沛。累死的人有个特点,到垮的那一刻,还能精力充沛,倒也要往前倒。因为他对工作经常处于一种痴绝状态。姜仕坤常说“脱贫攻坚输不起,绝不能败”,输了就会更穷,还会失掉老百姓的信任,成为历史罪人。既是“攻坚”就难免会有牺牲,2016年,年仅46岁的姜仕坤倒下了——清风两袖,寸蓄皆无。

  然而,“人往高处走”,谁不想生活在好地方?晴隆百姓的祖先,当初选择居住于此,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其子孙后代辈辈苦守于此,证明了另一种道理,对于中国的穷苦百姓来说,何处“适宜”,何处“不适宜”?既然“适宜”的地方住不了,“不适宜”就是适宜。